“轰隆——!”
幽暗的地宫甬道深处,一排排几乎齐顶的精钢巨盾,像一道活动的钢铁城墙,狠狠砸在青砖上。
我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地砖传来的剧烈震颤。
“擅闯禁区,杀无赦!”禁卫统领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兽面铜盔,瓮声瓮气地回荡在逼仄的空间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死气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精妙的阵法,而是大胤皇室用来对付潜入者的最原始、也最不讲道理的手段——纯物理碾压。
我眯起眼,看着他们脸上严丝合缝的特制防毒面罩,以及那连毒气都无法渗透的密封重甲,眼底渐渐冷了下去。
盾牌摩擦着石壁,爆出刺目的火星。狭窄的甬道里,重装军阵步步推进,没有留下哪怕一寸供人闪避的空隙。这群人像推土机一样,将我在这条死气沉沉的甬道里逼迫了一整天。
我被迫在甬道中不断后退,布鞋踩在坑洼的青砖上,每一步都必须精确计算距离。肩背一次次擦过粗糙的石壁,布料被生生磨破,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后脑,极其直白地提醒着我,在纯粹的重甲物理碾压面前,血肉之躯的刚力对抗毫无意义。
[上帝视角切换]
第23天。京城。
黑云压城,暴雨将至。萧鹤骨披着玄色大氅,站在高高的内城墙头上,冷眼看着下方空荡荡的街道。
“全城宵禁。任何企图靠近皇城的人,就地格杀。”他沙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在不远处的巷弄里,几名企图入宫禀报黑市异动的大内密探,被如狼似虎的皇城司缇骑死死按在泥水里,连求饶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铁链锁穿了琵琶骨,强行拖入死牢。为了掩护那个在地下挖大胤根基的妖女,他不得不动用一切特权,将皇室在底层的耳目全数斩断。
皇城司暗阁内,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几名企图越级向皇帝汇报黑市异常的忠皇派暗桩,已经被倒吊在梁上。萧鹤骨甚至没有拔刀,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最后一名暗桩的咽喉,“咔嚓”一声,硬生生捏碎了喉骨。尸体像破布袋一样砸在地上,溅起一地的血水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心脉处的黑线像是在嘲笑他的屈服,他却只能把这大胤的国门,死死焊成那妖医的私人铁桶。
同一时间,皇宫神武门外。
雨下得很暴烈,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尺高的水雾。沈宝昭像个发了疯的野鬼,跪在门外,手里死死高举着那张从江逾白手里“抢”来的血书。她的华服早已被泥水浸透,精心保养的长发糊在凹陷的脸颊上。
“让我见皇后娘娘!我有妖医祸乱京城的铁证!红花枯死不是天灾,是地下有人在抽空生机!”她声嘶力竭地喊着,枯槁的脸庞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。
沉重的宫门拉开一条缝。皇后近侍撑着伞,居高临下地走出来。
他原以为这废掉的侯府主母还有什么利用价值,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张血书上记载的毒理特征时,那张常年带笑的脸瞬间绷紧,惨白如纸。那是老皇帝当年窃取医典留下的烂摊子!
近侍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,随即化作极致的冷酷。
“长乐侯府贪赃枉法,如今为了脱罪,竟敢拿这种疯言疯语来污蔑圣听!”近侍往后退了一步,靴子避开溅起的泥水,“侯府气数已尽,娘娘说了,生死各安天命。来人,把这疯妇乱棍打出去!”
“不……娘娘不能抛弃我!我为大胤效力过!”
粗重的杀威棒毫不留情地砸在沈宝昭的脊背上,骨骼碎裂的闷响被雨声掩盖。她就像一袋破烂的垃圾,被禁军一脚踹进了神武门外的污水沟里。
第24天。京城冷巷。
浑身是血的沈宝昭缩在角落,雨水冲刷着她伤痕累累的躯体。
她死死咬着牙,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。皇室彻底抛弃了她。极度的怨恨与不甘,像一锅沸腾的热油,浇在了她千疮百孔的心脉上。
这正是潜伏在她体内的阎王丝最渴望的养料。
“咔呲——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。无数漆黑的丝线,毫无预兆地从她溃烂的皮肉下疯狂刺出。它们像活着的铁线虫,瞬间扎透了她的经脉。她甚至来不及惨叫,整个人猛地痉挛,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,指甲全部剥落,眼珠凸出眼眶,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僵直在泥水里。
不可一世的侯府主母,彻底沦为了一具长满黑线的活体标本。
[第一人称切换]
第24天。皇陵禁渊内围。
空气已经被挤压得极度稀薄。
“咔哒。”
我的脚跟抵上了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石。退无可退。
面前,那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停了下来。统领从盾牌的缝隙中冷冷注视着我,面甲下传来的声音不带一丝活人的感情:“妖女,你的路到头了。启动绝杀阵!”
墙壁两侧的机括声轰然爆响。
无数个成人拳头大小的铜管从暗格中探出,像密密麻麻的蜂巢。紧接着,浓郁刺鼻的暗绿色腐蚀毒雾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喷射声,瞬间注满这片狭窄的区域。这气味极度呛人,带着一种类似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。
青石板在毒雾的侵蚀下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,冒出灰白的泡沫。
禁卫军们死死躲在重盾之后,那特制的防毒面罩和密封重甲,将他们护得像一群躲在龟壳里的王八。
我靠在死胡同的石壁上,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皇家防线,也不过是一群躲在龟壳里的可怜虫。”
统领隔着面罩,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。但他那声闷哼还未落下,便被眼前的一幕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我根本没有躲避。
我甚至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被挤压得僵硬的脊背,任由那连石头都能腐蚀的毒雾拂过我擦伤的肩背。不仅没有腐烂,那些暗绿色的毒素反而像找到了归宿,顺着我的毛孔疯狂涌入,化作修补经脉的养料。
我抬起手,指尖渗出一滴浓黑如墨的毒血,精准地弹入了离我最近的那个机关铜管中。
这是百毒万厄体的本源之毒。
“嗡——”
整个地宫的机关枢纽似乎都痛苦地颤抖了一下。阎王丝顺着铜管的内壁,瞬间篡改了绝杀阵的气流阀门。原本向外喷吐的压力,在这一刻,被极其蛮横地强行逆转。
高浓度的腐蚀毒雾不再向外扩散。它们像是被激怒的毒蛇,顺着被篡改的气流,疯狂地寻找着下一个出口。
“嘶啦——”
那是高浓度毒雾顺着通气孔,直接倒灌进禁卫面罩过滤网的声音。
过滤网瞬间被融化成铁水。统领高大威猛的身躯猛地一僵,喉咙里发出半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“咯咯”声。他疯了一样丢掉手里的巨盾,用那双戴着精钢护手的手,死死抠住自己的面甲。但那面罩是为了防毒而特制的,锁扣极其精密,他越是用力,那些被融化的滚烫铁水和毒雾,就越是顺着缝隙往他的眼睛和气管里钻。
沉闷的“扑通”声接连响起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。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重装军阵,已经化作了一地发黑的脓水与散落的空壳废铁。
我跨过那滩混着血水的泥泞,走到甬道尽头。
那是一扇由整块沉水寒铁铸造的巨大门扉。但在失去阵眼枢纽的支撑后,它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悲鸣,轴承断裂,缓缓向两侧敞开。
一股陈腐、冰冷的风扑面而来。
我甩掉指尖的黑血,抬眼望去。
幽暗的大殿尽头,只有两盏昏黄的长明灯在跳动。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熟悉残影,安静地挡在了我的去路正中央。
